
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的学生们拿着存折和卡很开心,他们成为全国第一批享受助学金的职校生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传统偏见虽然还没有消失,现实却已有了更明智的选择。在中国,职业教育正遇到前所未有的良好时机:从2001年招生不到400万,到2006年招生达748万人,职业学校的在校生如今已突破1800万人,其毕业生更以95%以上的就业率,傲立于人才市场。而与此同时,国家出台一系列政策,向职业教育倾斜。不久前开始实施的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助学金政策,更使每一个来自贫困家庭的学生,得以享受每个月150元的助学金,从而确保了这些孩子能够学到一技之长,得以实现那些贫困家庭的尊严与梦想。其背后,是一个国家对教育公平、“劳动光荣”理念的实践与推动。
声 音
我们要培养孩子,特别是农村孩子能通过职业教育掌握一定的本领,长大后能有自己的职业,职业教育的大门是向所有的孩子打开的!
——温家宝总理视察大连市轻工业学校时的讲话
每一个人都有他生存发展的理由和权利。教育就是为有不同个性、不同兴趣的人们提供服务的,开发这些个性,发展他们的兴趣,使他们和整个社会融为一体,实现人和社会、人和自然的和谐共处和发展。各类教育不存在高低优劣之分,对于接受职业教育的人群,需要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们来更多地关注,更多地倾注爱心。
——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副司长王继平
吴少琴拿着一沓学生的身份证、户口本来到银行窗口,她想给100多名学生每人办一张储蓄卡。
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开户只能用身份证,按照实名制的相关规定,只能本人拿着身份证来柜台办理。吴少琴接连去了几家大银行,有的表示可以集体办理,但必须要有身份证。另外,银行每年都要收取数额不等的“卡费”。
吴少琴是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财务室的会计。在跑了好多家银行后,她终于在中国邮政储蓄的柜台上给学生们开办了卡户。“没有身份证的,学校开个证明就可以办,不收年费,可以给学生们省几顿饭钱。”吴少琴说。
这是在2007年底,国家对职业中等教育学校的学生实行发放助学金政策4个月之后。“如今我们都成有卡一族啦!每月的150元生活补助全都在这卡里,卡丢了就没饭吃了!”在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校园里,该校平面艺术设计专业的学生刘博自豪地对记者展示他崭新的银行卡,16岁的他第一次拥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
助学金是职校生半月生活费
在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的校园里,来自甘肃康县的张星明是许多学生的大哥哥。20岁的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举手投足间,比周围的学生更多了几分成熟、老练。
张星明17岁初中毕业后开始走上社会,用他的话说就是想去“闯荡一番事业”。两年的打工生涯让他深深体会到了无一技之长的难处。经再三考虑后,张星明在亲戚的建议下,于2007年8月走进了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他选择的是数控机械专业。
在职业教育越来越受到重视的今天,在许多职业学校的课堂上都可以见到像张星明这样的“走出去、又走回来”的学生。
让张星明的母亲没有想到的是,国家助学金政策会在当年秋季出台。而该政策的出台,将直接减轻家庭的压力。“原计划每个月给孩子300元生活费的,如今给一半就可以了!”张的母亲在电话里对记者说。她认为,国家的助学金政策给他们这样的家庭减轻了负担。
可能是因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打工经历,张星明在班里学习特别用功和刻苦。他把自己每月的生活开支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吃饭200元,电话费50元,其他生活用品50元。“有时候300元还能有几十元的节余!”
张星明说,因为开学初父亲就已经按照每月300元的标准给他支付了一学期的生活费,所以他将前4个月的600元助学金“返还”给了父亲,说到这里,他有点紧张地问记者:“我这样做没有违反政策吧!”
张星明的账算得很仔细,1月份的150元助学金他已经作了支出安排:学校马上就要放寒假了,这笔钱足够他从宝鸡往返甘肃康县的家……
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家庭贫苦的职校生来说,临近放寒假的这150元“生活补贴”无疑成了国家给他们回家的“路费”。
职校生绝大部分来自农村
16岁的刘亚男和张星明是老乡,她来自甘肃成县。在她的记忆里,学校给学生发放“生活费”应该是父母辈上学年代的往事了。“报名时也听说过有助学金这回事,但一想到周围比自己家经济条件更差的同学还有很多,所以也就没有敢奢望!”刘亚男说,在她的印象里
,助学金总是那么少,而需要助学金的学生人数却那么多……
2007年底,学校通知说让学生们拿着身份证到银行统一办储蓄卡,准备发放助学金。平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银行卡的女生们激动得半宿睡不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今后如何合理支配每月的这笔“工资”。
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上报给当地教育局、财政局的名册显示,该校2007年秋季新入学的人数为173人,除1名学生因家庭条件较好、主动放弃了助学金的补助外,其余172名学生全部都享受助学金,并按照助学金发放程序领取到了每人每月150元钱的助学金。
而这172名学生中,除3人来自城镇外,其余169人均来自西部农村。
刘亚男每月的正常生活费开销为250元,她解释说自己比男生吃得少。她对这250元的支出明细为:吃饭150元,电话费50元,零食、生活用品50元。“因为上学期9月到12月的助学金是在年底一次性发下来的,所以我爸说从今年1月份开始每个月只给我100元。”
刘亚男说,为了节省电话费,她和许多有手机的同学平时都是用短信和外界联系。“手机如今已经很普及了,应该不算奢侈生活用品了吧?”刘亚男问,一副孩子气的模样。
金台区教育局领导告诉记者,按照职业学校助学金属地发放管理的原则,金台区辖区内有公办、民办共6所职业学校,在宝鸡市金台区,像刘亚男这样的职校新生就有4400人。2007年秋季这学期的助学金共发放了330万元。
资助学生也帮了贫困家庭
二年级学生张治朋学的是计算机应用专业。在有400多名学生的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校园里,张治朋的面孔几乎每一个同学都认识。
18岁的张治朋来自商洛柞水,同学们之所以都熟识他,是因为张长期在学校的食堂里打工,给同学们卖饭。学校食堂给他的回报是,他可以免费在学校食堂吃饭。“我读书这一年多时间,饭钱就等于全省了!”说这话的时候,这名来自商洛深山的男孩显得特别自豪和独立。
早在2006年秋季进入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后,张治朋就因为家庭经济条件不好而获得了国家每年1000元的助学金资助。
校长王有平介绍说,学校往年的助学金名额只有30个,标准是每生每年1000元。“当时学校只能选家庭特别贫困的学生给予帮助,许多特困生还是无法得到资助。为了保证这笔钱不让学生乱花,我们派专人在家访时将这笔钱送到了学生家里,再由家长按月给学生支付。”
穷困没有让张治朋自卑和消极,在解决了每月的伙食问题后,张治朋没有把生活费的来源全部依靠在助学金上。他利用课余、周末的时间在学校内外捡拾啤酒瓶、易拉罐等废旧物品,“每周都能有20多元的收入,零花不成大问题了!”
张治朋也是这个学校里少数没有手机的学生之一,他说由于家里不通电话,和其他同学相比,他又省了一笔开支。
问到关于助学金的去向,他在略微迟疑了一会后告诉记者,钱他全部寄回家里存起来了。“毕竟我们每年开学时还要缴纳学费,另外我想给自己将来毕业后攒一点钱,好出去找工作……”对于他这样家庭经济条件不好的职校生而言,助学金不仅帮助学生个人,也帮助了整个家庭。
事实上,多数职业学校按学期收学费,根据相关方面批准,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每学期的学费是1475元,住宿费是每学期200元。对贫困家庭来说,孩子的学费占了家庭支出的很大一部分。
助学金“坚决不能抵作他用”
张星明他们是幸运的。随着2007年6月,教育部与财政部联手发布《中等职业学校国家助学金管理暂行办法》,他们成为全国第一批享受助学金待遇的中等职业学校学生。他们身后,是1600万名出身贫困家庭、希望通过教育获得立身之本的穷孩子。“我希望自
己能顺利完成学业,将来能帮助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摆脱贫困。”这是“张星明”们的梦想,通过国家的倾斜性政策,他们的梦想有望在将来实现。
虽然政策出台是在2007年的夏天,但由于工作量太大、各种审核手续复杂,这笔资金一直到了2007年底才陆续拨付到了各学校。然后再由学校统一划到学生的个人银行账户上。
拿到了银行储蓄卡、领取到了助学金的职业学校的学生们无比开心。但与此同时,原来没有考虑到的一些问题也开始出现了。
为了防止和杜绝个别学校有“虚报”学生名额的现象,各教育局纷纷组织检查组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到各学校清查核实人数。
西安的一些职业学校采取“折中”的办法,没有将每月150元的助学金打到学生的银行卡里,而是直接打到了学生的饭卡上。还有个别学校提出要用学生的这笔钱来抵扣欠账的学费,甚至有学校提出要抵扣补课费、暖气费等等。
而按照国家政策,这笔每月150元的“生活补贴”只能发放到学生手中,坚决不能抵作其他用途。
宝鸡英才职业高级中学校长王有平说,目前让学校头疼的一个问题就是学生对150元钱的支配能力问题。“钱是学生的,原则上完全由学生支配,但学生毕竟年龄小,不懂得理财,乱花钱、大手大脚的现象在学生中普遍存在。我一直在想,如何监管学生将助学金合理使用和分配,真正用于学习和生活。否则国家的资助初衷无法体现。”
记者在宝鸡的几所学校调查时还了解到,一些职业中学的学生在银行卡拿到不久后就发生丢失、被盗窃现象。因为原始的卡号是报区、市、省三级教育和财政部门备案的,所以银行卡一旦丢失,补办更正起来手续相当复杂。“助学金是体现国家利民政策的好事情,但在操作细节上,还需要继续完善、改进。”宝鸡市教育局的一位工作人员针对上述问题说。
我国中等职业教育发展轨迹
我国中等职业教育曾经有两个高峰期,一个是“文革”前的1965年,一个是1998年。1965年,全国各类中等职业学校发展到6万多所,在校生达到500多万人。“文革”开始后,技术学校、职业中学(农业中学)绝大多数都停办了。“文革”结束后,教育部和国家劳动总局联合发文,将部分普通高中改办为职业学校,一些学校恢复了职教学习,鼓励各行业创办职业技校。截至1998年,中等职业学校招生526万人,在校生规模1467万人,高中阶段教育中中职学校和普通高中的规模比例为6∶4,职业教育迎来了改革开放以来的高峰。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因为大学开始连续扩招,录取率在6年时间里翻了5倍。普通高中教育迅速升温,中等职教出现严重滑坡。从1999年开始,中等职业教育招生规模、在校生规模分别有了大幅度的下降。
其后,不到4年,中职学校的在校生就少了300万。为制止职业教育“滑坡”,促进职业教育发展,2002年到2006年,政府在5年时间里开了3次职教会,出台政策扶持中职教育摆脱困境,重新回到了普教与职教“双轨”并行局面。2007年9月,教育部长周济宣布,中职学校录取学生将达到800万人。这意味着教育部提前两年完成中职教育扩招任务,中等职业教育迎来又一个发展高峰。
如今,从职业教育的整体规模上来讲,依次是职业高中、中专学校、技工学校;技工学校占到整体规模的20%;职业高中和中专学校基本上是分别占到40%。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中职毕业生就业率高达95.6%,比大学毕业生就业率高出很多。
温家宝总理在2007年“两会”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指出:“要把发展职业教育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使教育真正成为面向全社会的教育,这是一项重大变革和历史任务。”同一年,国家出台政策,向中等职业教育倾斜,每个贫困家庭的职校学生能拿到每个月150元的助学金,由于职校学生基本上都来自农村贫困家庭,助学金基本上达到了100%的覆盖率。